第192章
他的手臂在方才的厮杀中挨了蛮子一记弯刀,伤口不浅,此时撕扯着崩裂,流出更多的血。
“让我掉下去吧,”溯离抬眸看着他:
“我死了,就没人像疯子一样继续杀人了,不是正好成全你那份没用的善良……?”
“你也不能死……”
戚长缨咬着牙,试图把溯离往上拉:
“坚持住……”
“放手啊。”有雪沾上溯离的眼睫,又被他的体温化成水淌下脸颊,和血渍混在一起:
“摔了我也死不了,你见识过我的本事,还以为我跟你们这种人一样脆弱吗?”
“和你有多少本事无关……你抓紧我……”
“少将军!”
旁处传来苏平北的声音,还有士兵小跑时身上铠甲碰撞的响声。
“……来帮忙!”
流在溯离身上的血越来越多,戚长缨的嗓音也越来越沙哑,每个字都艰难:
“快点!!”
溯离视线已然模糊,彻底陷入黑暗前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廊桥上无数只朝他伸来的手。
“少将军,这……”
“去,带他去找军医。”
士兵们一起将廊桥边缘摇摇欲坠的戚长缨和溯离拽了回来。
戚长缨简单检查过溯离并无外伤,便将他交给苏平北,接着问:
“城门那边的事情处理好了吗?朝苏人的尸体得尽快处理掉,通知下去,今夜的事情绝对不能外传,私下也别过多讨论,以免引发恐慌。”
“已经交代过,也都安排下去了,少将军,您放心,但您的伤……”
“我没事。”
戚长缨蜷起手指,下意识将还在流血的手臂往身后藏了藏:
“你先去送人,其他人跟我走,再将城门各处巡查一遍,别再留任何隐患!”
“是!”
城门处的状况,用一句“触目惊心”都远不够形容。
目之所及都是碎掉的骨头和血肉,那些东西又和积雪化水混在一起,遍地都是暗红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而这甚至是已经简单清理过一遍的状态。
“我的天爷啊……”
沈华容的声音从一旁冒了出来,戚长缨回头望去,便见他嘴巴张得如鸡蛋般大,本想小心找个干净地方下脚,可腿抬了半天愣是没找到一处能踩的地方,只能站在原地和戚长缨遥遥相望。
“这什么情况?我听人说,这都是溯离那小子干的???”
沈华容的爷爷是当朝太傅,如他所说,他在西北大营扮演的只是“军师”之职。
戚家与沈家是世交,沈太傅出于信任将沈华容交到戚伯明手中历练,戚伯明自然不会让沈华容上阵前涉险。
再说,这孩子脑子聪明,却并不在武艺上用心,戚长缨只用一只手都能将他撂翻,面对力大如牛的朝苏人更不用提。
所以,如今夜这种情况,他也是需要留在后方被重点保护起来的角色,到现在危机解除才能溜过来瞧上一眼。
“自己知道就行了,别往外说。”
“我知道,我有轻重。”
沈华容瞧着戚长缨,犹豫片刻,终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踩着满地污秽跑到了戚长缨身边,抬手一把搂住他的肩膀,压低声音:
“溯离一个人是怎么弄出这种阵仗的?我没见识到,你给我讲讲看?”
这要戚长缨如何讲?
他皱皱眉,极简概括:
“他在敲钟。”
“敲钟?什么钟?”
“编钟。”
“……军营就这么大点地方,他那帐子也就那么大一点,哪儿放得下一套编钟?从哪变出来的?”
“我也不知,总之,听着钟声,朝苏人便一个接一个地死了,我懂点朝苏话,依稀听着他们像是在喊‘有鬼’。”
“……”沈华容深吸一口气,兀自消化半晌才道:
“……我以前真觉得他跟国师身边那群人是差不多的,和小巷里两文钱算命看手相的师傅也差不离,可你现在说……他竟真有这般本事?当着你们的面,在城破的情况下,敲个钟就隔空杀光了夜袭的朝苏人?”
他摇摇头:
“他才多大?瞧这些人死得这样凄惨,竟都是他的手笔吗?煞神七月半……竟是名不虚传。”
“……”戚长缨没有应这话。
或许他也觉得他认识的溯离与七月半这个身份展示出来的力量反差过大,一时还没能彻底消化,因此选择在此刻沉默。
“我说戚长缨,这件事情很严重,你必须得想想办法、重视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