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明天见
他的手掌比她的手大很多,轻轻一握就能把她整只手包住。
他不敢握得太紧,怕弄疼她,也不敢握得太松,怕她会滑出去。
他的拇指无意识地在她的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感受到了她皮肤的温度和质感——软的,滑的,真实的。
这一切都是真的。
乔雨馨被他握住了手,脸上的红晕又深了一层。
她把脸往羊羔绒的领口里埋了埋,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看着前方,又像是看着哪里都没有在看,因为她的注意力全都在手上——那只被秦望枢握住的手上。
她能感觉到他的手很大,很暖,手心里有一层薄薄的汗。
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她手背上微微收紧的力度,那种力度让她觉得很安心。
但她自己也很紧张。
她的心跳快得不像话,脸上的温度高得不像话,甚至连呼吸都变得不太对劲。
她从来没有想过,牵一个人的手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大到她觉得自己的心脏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变成了一只被困在胸腔里的蝴蝶,扑棱着翅膀想要飞出去。
但她没有把手抽回来。
因为她喜欢这种感觉。
喜欢他的手握着她的感觉,喜欢他手指的力度和温度,喜欢他不敢看她却又把她的手握得很紧的样子。
秦望枢把她的手握紧了一些,眼神却飘忽不定,不敢看她。
他的目光一会儿落在前面的路灯上,一会儿落在旁边的花店招牌上,一会儿落在人行道的地砖缝里,就是不敢落在她的脸上。
乔雨馨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他低着头,刘海挡住了半边眼睛,但他没被挡住的那半边脸是红的,从颧骨一直红到耳根,红得很彻底,很诚实地告诉所有人他现在有多紧张。
她忽然觉得他很好看。
不是那种“睫毛好长”的单纯的观察,而是那种心脏会跟着跳一下的好看。
那种看到一个人,心里会冒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喝了一口热奶茶,暖意从喉咙一直流到胃里,再从胃里扩散到四肢百骸。
她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想说点什么来表达这种感觉,但组织了半天,什么都没组织出来,因为这种感觉太复杂了,复杂到她那些简单的词汇量根本不够用。
最后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手在他掌心里微微转动了一下,调整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然后安安静静地握好了。
秦望枢感受到了她手指的微调,心跳又快了半拍。
两个人就这样牵着手,走在冬天的夜晚里。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两道影子并排着,偶尔交迭在一起,偶尔分开,但始终没有真的断开。
风从街道的尽头吹过来,带着冬天的凉意和远处烧烤摊的烟火气。
乔雨馨往秦望枢的方向靠了靠,不是故意的,只是风太大了,她下意识地往暖源靠近。
秦望枢感觉到了她的靠近,手上的力度又紧了一些,把她拉得更近了一点。
谁都没有说话。
走过了那条种满银杏树的街道,走过了那座天桥,走到了乔雨馨家小区门口的那棵老槐树下。
乔雨馨停下脚步,秦望枢也跟着停了下来。
她把手从他的手里抽出来,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秦望枢的手忽然空了,那种空落落的感觉让他下意识地蜷了蜷手指,好像在挽留什么。
“我到了。”乔雨馨说,声音还是轻轻的,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不舍。
秦望枢看着她,路灯的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
她站在那棵老槐树下面,羊羔绒外套的领口毛茸茸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
她的眼睛很亮,比他见过的任何一颗星星都要亮。
“今天……和你在一起,很开心。”他开口,又停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最合适的词。
乔雨馨的脸又红了,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不说话。
秦望枢看着她这副样子,忽然很想做一件大胆的事情。
他想摸摸她的头发,就一下,轻轻地,像摸一只小猫一样。
但他没有。
不是不敢,是舍不得。
舍不得这么快就打破这种刚刚好的距离,舍不得让这个属于他们的第一天变得太满。他想留一些东西给明天,给后天,给以后的每一天。
“明天见。”他说。
乔雨馨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弯起眼睛笑了。
“明天见。”
她转身走进小区,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来,回过头。
“秦望枢。”
“嗯?”
“你的手很暖。”她说,说完就跑了。
小碎步的、带着一点慌乱的跑,羊羔绒外套的下摆在她身后轻轻扬起,像一个柔软的、奶白色的小兔子,蹦蹦跳跳地消失在小区的拐角处。
秦望枢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的方向,慢慢地、慢慢地笑了起来。
他的嘴角弯得不能再弯,眼睛眯得不能再眯,整张脸上写满了“高兴”两个字。
他甚至觉得自己此刻看起来一定很傻,但他不在乎了,因为他真的很快乐,快乐到想把这一刻永远留住。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那只刚才牵过乔雨馨的手。
他把那只手从口袋里拿出来,翻过来覆过去地看了好几遍,好像在确认那只手是不是还是原来的那只手。
那只手刚才握过她的手,感受过她的温度,那些温度还残留在他的皮肤上,一点一点地消散,但他觉得它们没有真的消散,而是渗进了他的皮肤底下,顺着血管流到了心脏里,变成了一种永远不会冷却的东西。
他深吸了一口气,冬天的空气凉凉的,带着一点槐树的枯叶味道。
然后他把手重新插进口袋里,转过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
他走在橘黄色的光里,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