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骨,笑比哭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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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那一声通报,音量不大,但确实让两人都愣了一下。

  空气,第四次凝固了。

  裘讷脸上的肉眼可见地抽搐了一下。

  太子靳从行端着茶杯的手,也是一个微不可查的僵硬。

  背后说人坏话,被正主堵在了门口。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略有尴尬。

  尤其是太子。

  他前一秒还在意气风发,指点江山,说要把老三当刀使,剁了爪子。

  后一秒,这把“刀”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还带着一股子要见血的锋锐之气。

  “咳。”

  靳从行最先反应过来,他优雅地放下茶杯,脸上那抹阴狠的杀机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又恢复了储君温润如玉的派头。

  “三皇子上门,理应要迎。你去吧,不用管孤。”

  他站起身。

  意思很明确:你顶上,我走了。

  裘讷起身恭送:“是,臣恭送殿下。”

  他心里清楚,太子此刻确实不宜与靳朝言碰面。

  陛下重情,看重兄友弟恭,又对在边关为他守了十年边界的靳朝言心有愧疚,自然不能针对。

  书房有侧门,通往后花园。

  靳从行脚底抹油,溜得比谁都快,眨眼间就没了人影,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嘱咐。

  “太傅,好生招待三弟。”

  招待?

  我招待他八辈祖宗!

  裘讷在心里咆哮,脸上却已经堆起了职业假笑,整理了一下官袍,亲自快步往府门外迎去。

  ***

  裘府门外,依旧是人声鼎沸。

  施粥的善棚热气蒸腾,将米香和药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属于“仁善”的味道。

  靳朝言就站在这片“仁善”的气息里。

  他一身玄色锦袍,身形颀长,金冠束发,面容冷峻。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仿佛一尊来自九幽的杀神,与周围这片感恩戴德、其乐融融的景象格格不入。

  他看着门口那几个硕大的善棚,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

  看来,裘讷昨晚,是真的吓破了胆。

  二十万两。

  买个心安。

  真是好大的手笔。

  一个刚领了粥的老汉,满脸皱纹都笑开了花,对着裘府的下人千恩万谢。

  “裘大人真是活菩萨啊!我们这些没饭吃的,可算是有活路了!”

  “是啊是啊,不仅有粥喝,那边还有大夫免费看病赠药,真是天大的恩德!”

  前来领粥领药的百姓拼了命地道。

  然而,负责施粥赠药的裘府下人们,脸上却没有多少与有荣焉的骄傲表情。

  一个个的,都苦着一张脸。

  嘴角挂着标准化的、皮笑肉不笑的弧度,机械地重复着:“应该的,应该的,都是我们老爷心善。”

  那表情,那姿态,活像是刚被东家扣了三个月工钱,还被迫出来加班做慈善的社畜。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二十万两不是裘讷出的,而是从他们这些下人的月钱里众筹的。

  苦不堪言苦不堪言啊。

  靳朝言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讥讽。

  “三殿下驾到,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裘讷一路小跑,终于赶到了门口,隔着老远就拱起了手,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

  “殿下怎么有空到老臣这儿来了?快,里边请。”

  他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想将靳朝言往府里引,试图远离这片大型“破财消灾”现场。

  靳朝言却没动。

  他侧过身,目光淡淡地落在裘讷那张笑成一朵菊花的老脸上。

  “裘大人,”他开口,声音冷得像冰:“府上……很热闹啊。”

  裘讷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能怎么说?

  说自己做了亏心事,被鬼缠上了,花钱买平安?

  他不要面子的吗?

  “咳咳,殿下见笑了。”裘讷老脸一红,强行解释道:“这是老臣应该做的,也算是为圣上分忧,为朝廷祈福。”

  这话说得,那叫一个大义凛然,感人肺腑。

  “哦?”靳朝言眉梢微挑,“是吗?那本王今日倒是来得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