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家会议(二)
杜雍明握着拐杖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杜雍和继续说道:“你以为,我们杜家真的比李家势大吗?抛开这些不谈——你自己清楚,你现在的这个位置,有多少人在盯着。有多少人在等着你犯错。又有多少人,等着看我们杜家的笑话。”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得像在自言自语:“而且,上面难道不知道我们杜家发生这样的事吗?为什么至今都没有传来上面的消息?这些——都得好好想想啊。”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里,有无奈,有担忧,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深沉的疲惫。然后,他迈步跨过了门槛,身影消失在门外的阳光里。脚步声渐渐远去,踩在院子里的青石板路上,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老槐树沙沙的落叶声中。
会议室里,沉默了很久。
杜景明把目光从门外收回来,落在父亲脸上。他的眉头微微皱着,目光里满是凝重。
“父亲——”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很清晰,“就像二叔说的那样。商战上的事,我们可以慢慢应对。但网络上那些铺天盖地的舆论,如果不加控制,对我们来说,可是一个致命的打击。”
他没有说后果是什么,但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舆论是一把双刃剑,用得好可以伤人,用不好会伤己。而这一次,杜家显然站在了剑刃的对面。那些文章、那些评论、那些汹涌的民意,像一堵无形的墙,正在一点一点地把杜家围起来。如果再不采取措施,等墙合拢的那一天,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杜雍明坐在太师椅上,一动不动。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金黄的叶子还在簌簌地往下落,一片,又一片,像某些再也回不来的东西。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手,握着拐杖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弟弟说的那些话,他又如何不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他比谁都明白。他是杜家的掌舵人,是站在这片土地上的云端人物,他见过太多的风浪,经历过太多的博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次的危机,不是靠权力、靠关系、靠利益交换就能摆平的。但他没有办法。人到了他这个位置,这个年纪,脸面比什么都重要。他可以输掉商战,可以输掉舆论,甚至可以输掉一部分权力,但他不能输掉这张老脸。他丢不起这个人,杜家也丢不起这个人。
明知是错的,却又只能让它继续错下去。这就是他此刻的处境。不是不知道悬崖勒马,是勒不住了。不是不知道回头是岸,是岸太远,已经回不去了,只能一条路走到黑,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
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那口气很长,长到像是在把胸膛里所有的浊气都排空。再睁开眼时,目光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是更深的、更沉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