狙击战略（七）

　　姚立华连连点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眉头锁得更紧了些：“你说的这些我都想得到。可是一想到这么大一笔投资眼睁睁从眼皮子底下溜走，我这心里头真跟刀割似的。昨天晚上我一宿没睡踏实，翻来覆去就琢磨这个事。”

　　赵宇明看着他愁眉不展的样子，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把茶杯轻轻搁回桌面，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磕响，清了清嗓子：“我倒是有个想法，不知道市长愿不愿意听一听。”

　　姚立华立刻抬起头，脸上的愁云倏地散开几分，急切地追问道：“你说你说，咱俩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

　　赵宇明坐直了身体，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语速不急不缓：“七星山区有个朱林镇，和玲珑镇比邻，地理位置比玲珑镇好出不止一截，公路主干道已经通到了镇口，也就差最后一公里硬化。最关键的是，朱林镇可是咱们市规划里的下一个经济开发区，地都预留好了，规划图也批了，只是招商引资一直没跟上。”

　　“我看大可以劝说佐藤先生先把厂建在朱林镇，那边的基础条件至少能让他的项目提前半年投产。至于玲珑镇，按照我市现在的发展速度，最多两年，县区之间的交通网络会有一轮大规模升级，到时候如果佐藤先生还有搬迁的想法，咱们可以给他更优惠的税收和土地政策，帮助他把厂从朱林搬到玲珑。这样既留住了投资，又不至于让企业一上来就陷在玲珑镇的困局里，两头都能交代。”

　　他说完这番话，自己都觉得逻辑上几乎挑不出毛病——既巧妙地转移了厂址，又给未来留了退路，还让姚立华觉得这个方案兼顾了现实和长远。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透过升腾的热气观察着姚立华的表情变化。

　　姚立华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在沙发扶手上画着圈，眉间的褶皱渐渐舒展开来。他慢慢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思索后的审慎认同：“这倒是个不错的想法，朱林镇的条件确实比玲珑镇强得多，而且跟咱们的开发规划也对得上。就是不知道佐藤先生那边肯不肯松口，毕竟他死咬着玲珑镇不放，万一咱们提了朱林镇，他把桌子一掀走人了，那可就鸡飞蛋打了。”

　　赵宇明笑了笑，语气里带上一种恰到好处的笃定：“事在人为嘛。生意人讲究的是利益最大化，只要咱们把朱林镇的优势摆明白了，把未来的饼画圆了，他犯不着跟钱过不去。再说了，如果市长您有顾虑，我看咱们两个可以一块儿去跟佐藤先生谈，一个市长一个副书记同时出面，这份诚意摆到桌面上，他总不能视而不见吧。”

　　姚立华听了这话，脸上立刻绽开笑意，眼睛都亮了几分。他站起身，朝赵宇明伸出手来：“那就劳烦宇明同志了，有你一起，我这把握就大多了。咱俩搭档这么多年，你那张嘴我是知道的，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赵宇明也站起来，伸手跟姚立华握了一下，手掌温热有力，嘴里却说得云淡风轻：“都是为了我市的发展贡献一份力而已，市长您言重了。”

　　姚立华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又看了看赵宇明，一跺脚，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择日不如撞日，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咱们就趁热打铁，现在就去佐藤先生那儿走一趟。我让秘书马上联系他那边，约个见面的时间。”

　　“乐意至极。”赵宇明笑着起身，顺手理了理衣襟，姿态松弛而自然。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姚立华走在前面，步伐带风，嘴里还念叨着待会儿要跟佐藤谈的几个要点。赵宇明跟在半步之后，脸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偶尔附和几句，手里却悄悄攥了一下裤兜里的手机——屏幕上停留着一条未发出的草稿信息，收件人是李明阳，内容只有两个字：“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