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虎破功
门口的哨兵下意识地去扶他,他甩开伸过来的手,掀开破烂不堪的破帘子,一头扎进了风雪里。
帘子落下来,风灌进来,把马灯的火苗吹得东倒西歪。
赵排长终于忍不住了,低声骂了一句:“败家子!”
刘连长瞪了他一眼。赵排长闭上了嘴,可脸上的表情还是写着“我说错了吗”。
赵排长那句“败家子”悬在空气中还没散,外面就传来一声悠长的狼嚎——不是之前那种试探的短嚎,是低沉的、从胸腔里挤出来的长嚎,像一根冰锥子从耳朵扎进脑仁里。
“刘连长,你不怕回去后他和你秋后算账?”林墨看向刘向东,“他毕竟是从省军区下来的?”
“俅!我以前就是顾计太多,忍他太久了!再纵容他这样,我怕我的兵会在他手上吃更大的亏!
小林,咱们虽然处得不久,你也还是个新兵,可你才真和咱们这些扛枪的对脾气!”
刘向东最后这句话引起发了一排长、三排长和战士们的共情,大家纷纷点头表示认同。
马厩外面,风还是那么大,雪还是那么密。远处的嚎叫声又响起来了,不是一只,是很多只。很显然,它们又在酝酿大动作了。
“它们没走。”刘向东放下帘子,转过身来,脸色更加阴沉。
“不会走的。”林墨把枪抄起来,拉了一下枪栓,“它们闻到了血腥味,闻到了火药味,可它们也饿极了,也许还知道——咱们的子弹不多了。”
孙成才从马厩里晕头晕脑地出来,耳朵里嗡嗡之响,刘向东毫不留情地斥责让他几乎要崩溃。
风雪里,他裹着军大衣,缩着脖子,形单影只的连通讯员小刘也不在身边了。
刚离开马厩没多远,狼嚎就响了。
紧接着,四面八方都响起了回应——不是一只两只,是一群。那些声音被风裹着,忽远忽近,分不清是从哪个方向来的,只觉得整个营地都被绿莹莹的嚎叫包围了。
孙成才的脸在惨白的雪光里像一张纸。他站住了,脚像钉在雪地里,拔不出来。他张了张嘴,想喊“救命”,可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他的腿在抖,不是冷的,是怕的。裤腿在风里簌簌地抖,怎么都停不住。
又一声狼嚎,比刚才更近了。近得仿佛就在跑道前面不远的位置。
孙成才猛地转过身,大步往回跑。
军大衣下摆被风掀起来,雪灌进鞋口,他不管;帽子被吹歪了,他不管,只有连滚带爬地朝马厩的方向跑。
——在他的耳朵里,只有忽远忽近的狼嚎和脑子里让他肝胆欲裂的血盆大口。
马厩里。
帘子被猛地掀开,孙成才一头扎进来,差点撞在门口的草捆上。他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发紫,喘着粗气,像一条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鱼。他靠在门框上,胸口剧烈起伏,好一会儿才把呼吸喘匀。
马厩里的人全都看着他。
孙成才几乎瘫在地上,他的喉结上下滚了好几下,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外面……狼太多了。我先在这里……先在这里避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