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车轮印
下午的路段比上午难走得多。出了国道之后,所谓的“路”就只剩两条被车轮压出来的辙印,在砾石和沙土之间蜿蜒。速度从八十降到了四十,然后降到三十,车身在坑洼不平的地面上颠簸着,后备箱里的物资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姜涛开得很稳,遇到松软的沙地会提前减速,遇到沟坎会找角度绕过,遇到需要涉水的小河沟会先下车用棍子探一下深度。老孙在后座一直没有说话,偶尔睁开眼睛看一下窗外,又闭上。王斌注意到,老孙的水杯已经换成了氧气瓶的吸管,吸了几口又放回座位边。
太阳开始往西偏的时候,姜涛在地图上标出的一处河沟旁停了车。他熄了火,拿起望远镜,朝河沟下游方向看了很久。
王斌也下车,走到姜涛身边:“有发现?”
姜涛放下望远镜,没有直接回答,指了指河沟岸边一处不太明显的痕迹:“那里,有车轮印。看胎纹,是AT胎,不是本地牧民常用的那种。而且,往那个方向去了。”
王斌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河沟岸边的沙土上确实有一道不太清晰的车辙,斜斜地延伸向远处的谷地。他的心跳快了一拍。
“能确定是她吗?”他问。
姜涛摇了摇头:“不能确定。但这片区域,走这条路的十有八九都是外地车。如果她真的拐进了南边,大概率就是顺着这条河沟走的。”
他转身走回驾驶座:“上车,我们沿着车辙走一段看看。天快黑了,今晚得找个地方扎营。”
又走了大约四十分钟,姜涛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停了车。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远处的山脊线变成了浓重的黑色剪影,风比下午更大了,带着细沙打在车窗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老孙下车,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脚,然后开始从后备箱里往外搬装备。折叠桌椅、炉头、气罐、高压锅、压缩干粮,一一摆开,动作娴熟而麻利。小四川已经拿着铲子在不远处挖了一个简易的防风灶坑。
王斌站在山坳边缘,朝南面的旷野望去。最后一缕天光正在从地平线上消失,星星开始一颗接一颗地亮起来,密集而明亮,比他在望江见过的任何夜空都要清澈。
他的手机屏幕已经显示了三个小时的无信号状态。他按亮屏幕,又按灭。
老孙把一壶刚烧开的热水递到他面前:“喝点吧。明天还要走。”
王斌接过水壶,道了一声谢,没有喝,只是捧着,让那点温度从掌心往身体里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