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踪的影子
街道上静悄悄的,偶尔有早起的卖菜小贩推着独轮车经过,车轱辘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徐半生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喘两口粗气。
那军火库离这儿还有几里地,但他不想坐车,他想沾沾这清晨的人气儿,冲一冲身上的尸臭味。
“掌柜的,您说这赵家以后咋办?”徐小山一边走一边八卦,“那大太太疯了,赵员外瘸了,这家产以后还不被人吃绝户?”
“那是他们的事。”徐半生目不斜视,“咱们只管赚死人钱,不管活人账。”
“也是,嘿嘿。”徐小山拍了拍背上的钱袋子,“有了这钱,回去我先给您买只老母鸡炖汤,补补身子。您老刚才可真是吓死我了。”
两人转过一个街角,走进了一条狭长的小巷子。
这巷子两边都是高墙,阳光照不进来,显得有些阴暗。
走着走着,徐半生突然停下了脚步。
原本那股子虚弱萎靡的气息,在这一瞬间仿佛消失了,他的背脊猛地挺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
“咋了掌柜的?忘拿啥东西了?”徐小山还在傻乐,没察觉到异样。
徐半生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过头,耳朵动了动。
这条巷子太空了,空得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
但是,就在刚才,在徐小山的脚步声落下之后,似乎还有一个极轻、极细微的声音。
那不像是鞋底踩在地上的声音,倒像是……
像是一根极细的丝线,在空气中被绷紧时发出的“崩”的一声微响。
还有一种被人窥视的感觉,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拿着一把冰冷的尺子,正在丈量他的后背,算计着从哪里下刀比较好剥皮。
“谁?”
徐半生猛地回过头。
身后空空荡荡,只有清晨的薄雾在巷子里弥漫。
墙角的几根杂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并没有半个人影。
“没人啊……”徐小山挠了挠头,往后看了一眼,“掌柜的,您是不是太累了,眼花了?”
徐半生眯起眼睛,目光在地面上扫过。
初升的太阳斜斜地照进巷口,将电线杆的影子拉得很长。
而在离他们十几步远的一处墙根底下,有一团不起眼的阴影。
那阴影看起来,像是墙头上突出的一块破砖投下的。
但是,在那团阴影的边缘,却多出了一道细长扭曲的黑影。
那黑影的形状很奇怪,不像是什么物件,倒像是一个只有手指头大小的小人。
而在这个“小人”影子的手里,似乎还捏着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长针。
还没等徐半生看清楚,那团影子突然像是活了一样,顺着墙根“嗖”地一下滑进了下水道的缝隙里,消失不见了。
徐半生盯着那个下水道口,良久,才缓缓回过头。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袖口,里面藏着的那把还没来得及修补的破折扇,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眼神变得幽深阴冷。
“不是眼花。”
徐半生低声说道,声音里透着一股子遇到猎物时的兴奋与警惕。
“那是同行。”
“看来这津门的老鼠,闻着味儿就来了。”
他抬起那只没受伤的左手,在空气中虚抓了一把,仿佛抓住了某种看不见的线索。
“走吧,回去把门窗关好。”徐半生重新迈开步子,只是这一次,他的步伐虽然依旧虚浮,但每一步都踩得格外实。
“这太平日子,怕是没几天好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