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家法牌
后面,大兵们拧开军用水壶的盖子,仰着脖子大口灌水。
有几个老兵甚至从兜里摸出揉碎的旱烟叶,用糙纸卷了,躲在后排点着火吧嗒吧嗒地抽着。
一人两口,然后递下去。
每个人都狠吸两口,然后闭着气,舍不得吐出来。
“先生。”郭大江一边活动着裹满灰布的手掌,一边抬头。“这四个护法,全弄死了。接下来还有三处,咱全给他弄死,应该就能见到那什么游师阵了吧?”
徐半生走到一根断裂的红漆柱子上坐下。
“四十九个游师,才是张九玄布下这场大阵的真正底牌。”徐半生声音平稳。“这些护法,不过是用来拖延时间,消耗我们的炮灰。”
公输沫走过来,站在旁边。“阵眼在哪?这倒阴窑大得没边,咱们这样一路杀过去,子时之前赶得到吗?”
徐半生抬头,目光穿过这片废墟,看向更深处的黑暗。
“刚才那座人皮佛像倒塌时,那些残魂飞走的方向。应该就是大阵汇聚阴气的阵眼。”
常四爷把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
“徐老祖。四十九个游师,要是摆成绝阵。咱们这五百号人,就算有军煞护体,但也都是凡体,靠军煞怕是护不住。”常四爷脸上满是担忧。
“游师懂法术,不知道会搞出什么邪门手段,他们也不惧物理火器。这仗不好打。”
“他们懂法术,但也带生前的执念。”徐半生右手搭在膝盖上,食指轻轻敲击着布料。
“我扎的那五个五阴食煞纸人,正是给他们准备的。”徐半生语气平淡。
这时,站在一边旁听的公输沫走到常四爷身旁,席地坐下。
她一脸敬佩地看着常四爷,开口:
“四爷,您是关外走教的憋宝人,怎么对这边的正邪门道都了解这么多呢?就像都见过一样,每次都能说个精准。”
“咳咳……”常四爷呛了口烟,咳了几声,整个老迈的身躯都跟着抖动,他吐出一口痰,顺了下气,“丫头,我不到七十岁的人,哪能见过多少门道。”
“我这点见识,和徐老祖比起来,那就是云泥之别呀!”
“几岁就跟着长辈们下斗,几十年来,也学了些各门派的阵法道道。行走各方,听的见的也就多了。”
“这些什么风水阵法呀!其实归根结底,讲的就是一个易字,各家的修行功法虽是各异,但万变不离其宗。”
“加上家里也传下来不少老书,加一些地下摸来的,地上搜罗的,老汉我就爱翻翻。”
“噢!”公输沫来了兴趣,“四爷翻的,都是些什么书?”
“丫头!”徐半生出声打断了公输沫,“咱们阴行规矩,各家自有传承,不可打探!”
“先生,我知道了。”公输沫点头应道。
这时,张彪处理完队伍的事,走过来请示。
“徐先生。弟兄们歇得差不多了。弹药还有四成。刚才没人阵亡,重伤五个,已经安排在后方留守。”
徐半生站起身。
拍了拍道袍上的飞灰。
“很好。”
徐半生环视一眼众人。
再转回头来,看着张彪和郭大江。
“告诉弟兄们。前面的路,生死各安天命。怕的,现在可以退回军火库。”
张彪咧开嘴笑了。
他拔出勃朗宁手枪,咔哒一声拉上套筒。
“徐先生。当兵的吃这碗饭,早就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了。跟着您打这种仗,就算是死,那也是积德的阴差!”
郭大江提着铁棍站起来。
“我镇河楼的汉子,没有后退的规矩。”
大兵们纷纷站起身。
拉动枪栓的声音响成一片。
四百多把刺刀在微弱的光线中闪烁着寒芒。
徐半生点点头。
他没有再多说废话,转身迈开步子。
“走!继续。”
队伍重新整顿。
常四爷拿着罗盘,走在最前方探路。
大军顺着人皮佛像崩塌留下的废墟,向着地下空间的深处进发。
越往里走。
空气中的温度越低。
倒阴窑的泥土,从焦黑色,逐渐变成了惨白色。
脚踩上去,发出类似踩在骨渣上的咔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