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他的月亮俯首
她刚出现在梧桐院的屋内,一个哈欠还没打出来,就感觉到身后熟悉的气息。
带着凛冽雪凇香的身躯从后将她包裹,驱散了在阴间时的阴冷。
楚昭这一趟是带着肉身去的阴司,此刻身上的阴气还未全散,凭生出一种冰火两重天之感。
她略微偏头,朝后抵了抵:“你怎么回来了?”
燕扶危眉眼间染着疲惫,唇角却挂着笑,抵着她的头道:“听说你要来找我质问新政,我在宫内等了你半日,都不见你,只能来寻你了。”
楚昭嗤了声:“你消息倒快,哪个耳报神给你通风报信的?”
她问完,心里就有答案了,“楚南星那臭小子是不是?”
燕扶危嗯了声,毫不犹豫的卖了晚辈。
“你把饕餮兽魂送下去了?”
楚昭嗯了声,说了下饕餮兽魂的事,“与我所料的差不多,那兽魂并非完整的,故而当日咱们才能那么轻松将它拘出来。”
“剩下的兽魂,恐怕还在裴殊手里。”
听到裴殊的名字,燕扶危皱了下眉。
此凶还在人间隐藏,一日不除,都是隐患。
“看来你是想到法子找到他了。”
楚昭转过身,与他四目相对。
两人默契,异口同声道:“周慎思。”
那周慎思的肉身本该是裴殊这一世在人间转世所用肉身,又被裴殊用秘法炼制成不死之物,将三百年前那叛徒薛含章的魂魄塞在其中。
薛含章的魂魄已被楚昭用业火烧的灰飞烟灭,可那具肉身却一直不死,被镇压在地牢之下。
如果说,此世还有什么与裴殊因果缠绕,该是那具肉身才对。
当初楚昭还未成为正式的鬼王,也没有重新炼制如意珠,无法将那些因果剔选出来,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只是……
燕扶危眸色幽深:“以裴殊的狡诈,他留下这样一具肉身在咱们手里,倒像是请君入瓮。”
对方更像是算准了会有这么一日。
故意留下一个‘把柄’,就等着他们找过去。
楚昭嗯了声,“的确像那厮能干出的事,草蛇灰线、伏脉千里,他的狡诈向来叫人防不胜防。”
楚昭上辈子与裴殊交手了太多次,说那厮智多近妖,真不是夸大。
她当初能杀他,完全是凭了绝对的武力。
毕竟,在绝对的武力面前,再多的聪明,也都只能是小聪明和纸老虎。
那是的裴殊,也仅仅是‘人’,而人力有穷时。
但现在的裴殊,已成四凶。
“其实,走至今日,我甚至有些怀疑,当初我杀裴殊,是不是反而如了那家伙的愿。”
楚昭眸色幽沉,“那厮性不似人,一张人皮也藏不住他骨子里的凶性,当年的我,更像是他故意磨出的一把刀,用来劈开他那张人皮……”
而那人皮,反倒像是禁锢裴殊的囚笼。
只是,过程里或许出了什么连裴殊自己也没能预料到的岔子。
否则,他死后若完全拿回了梼杌的力量,要向她报仇的话,何必再用什么阴谋诡计,而他对燕扶危和燕氏皇族的算计,怎么看怎么显得心有余而力不足……
楚昭揉了揉眉心:“重新炼化如意珠后,七彩村的事我倒是全记起来了,但我也发现,我这记忆里有些地方甚是模糊。”
燕扶危眸光微动,紧紧凝视着她。
七彩村的事……全记起来了?
那属于严珲和林朝的那段过往,是否也……
只是这些话,他并未问出口,而今她所想的,是怎么收拾裴殊,而非儿女私情。
“可有什么地方,是我能帮上的?”燕扶危认真看着她:“我身上的这些力量,我用起来不得章法,若能为你所用,才不至于浪费。”
楚昭盯着他看了会儿,“是吗?”
她记忆中的燕扶危,或者说严珲,是个极为聪明之人,过目不忘,一学就会。
他上一世死后,能在地狱杀出赫赫凶名,如何能学不会那些鬼术灵法?
如今的不会,是真的不会,还是刻意避她锋芒?
“燕扶危,我可不喜欢别人故意让着我。”楚昭目光灼灼:“我也不需要人让,你莫要将我看轻了。”
男人垂眸与她对视:“我可不敢看轻玄昭王。”
他握紧她的手,“每一次与你交手,我可都是全力以赴。”
燕扶危容色郑重:“楚昭,你也莫要看轻了我。我所愿是与你携手,于我而言,你我之间若非要分个强弱胜败,我早就是彻头彻尾的输家。”
“输家,自该向胜者,俯首称臣。”
而他,甘之如饴。
愿向他的月亮低头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