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恩有序,人分五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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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见烛问:“师叔笑什么?”

  司渺摆手:“想起一个人。她要是去了北溟,没准能把龙椅坐穿。”

  众人没听懂。

  司渺也没解释。

  众人不再追问,继续沿着主街往里走。

  走了一段,司渺很快发现这满街的繁华之下,些许怪异的细节浮现水面。

  主道上行人接踵摩肩,却自行分出条条看不见的界线。

  偶有衣着极其华贵之人路过。

  这群人不论男女,衣着款式与寻常百姓大相径庭。

  他们发式古怪,两侧垂下细长的发辫,后发束起,额前压着嵌宝金箍。

  口中皆说着一种发音短促的独特语言,出入最顶尖的酒楼商铺,无人敢拦,甚至不需要排队。

  而普通百姓只能挤在道路两侧狭窄的过道里。

  一旦那些人走近,两侧的人群便自动停下脚步,低垂着头,死死贴着墙根让路。

  有路过的布衣小贩挑着担子,躲避不及,多看了那贵人一眼。

  贵人身后的随从二话不说,扬起裹着铁刺的皮鞭,当街抽下。

  小贩背脊挨了一记狠的,皮肉翻卷,惨叫着滚落道旁。

  周遭百姓停下脚步,皆低眉顺眼地退到街沿。

  无人惊呼,无人指责,甚至连那被打的小贩,爬起来后也是跪在地上,把头磕得砰砰作响,连声请罪。

  那贵人掸了掸袖口,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欠奉,扬长而去。

  就在这时,街角一个五六岁的幼童跑了出来。

  他从人群钻出,伸手去捡小贩散落在地上的两颗果子。

  铺主瞧见,抄起门边的长竹条,朝着那孩童劈头盖脸打下去。

  孩童躲闪不及,细弱的胳膊上肿起几道红痕,跌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木逢春见状,面露不忍,下意识抬步就要上前。

  花弄影一伸手,扣住他的肩膀。

  木逢春焦急,“那孩子不过是捡个果子!”

  花弄影将他拽回人群里,眼神往周围扫了一圈,语气凉凉的:“别乱动,我等下和你解释。”

  见花弄影面色古怪,众人停下脚步,退回至巷口阴影处。

  见没人注意到他们,花弄影盯着街口巡城司的方向,低声科普。

  “在元德王朝,人分五籍。天籍、贵籍、良籍、役籍、污籍。这是写进国法里的铁律,出生便定下,世代不可更改。”

  她目光扫过街头百态。

  “最上等的天籍,便是方才那些身着奇怪的人。他们与当朝皇室同宗,自诩身怀上古神血,乘车辇、免跪礼,打杀下等人如踩死蝼蚁。”

  “贵籍可经商入仕,良籍可读书服役。至于役籍,只能做最苦最累的脏活,清扫夜香、下井采矿。而最底层的污籍……”

  花弄影冷笑一声,“他们甚至不配与上三籍的人共饮一井水,走在街上必须摇铃示警,免得脏了贵人的眼。”

  花弄影下巴微抬,示意远处的男孩。

  “那孩子穿的是役籍特有的灰布衣,那摊主是良籍。役籍之人,不可触碰良籍以上的物品,不可越道而行。你我如今身上挂着良籍的商队路引,你若上去帮他,便是露了馅儿,巡城司的官差必定盯上我们,到时候就惹麻烦了。”

  木逢春袖口里的手攥紧又松开,才意识到自己差点闯祸。

  他看着那个男孩从地上爬起来,没有哭闹,只是熟练地拍拍身上的灰,一瘸一拐地缩回巷子里。

  那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讨厌这种什么都做不了的规矩。

  花弄影看穿他的心思,语气不带波澜。

  “你用外人的眼光看,自然觉得荒唐。可在这里,从皇宫里的那位,到街边卖烧饼的,都认为这规矩天经地义。他们有一套因果论,觉得今生受苦,全是因为前世造了孽。只要这辈子老老实实挨打、勤勤恳恳做苦役,洗清了罪孽,下辈子投胎就能往上升个籍,你帮他,反而是害了他来世还要跌。他们自己都不想反抗,你替他们急什么?”

  司渺站在一旁,眼皮微抬。

  原来这就是城墙上所谓的天恩有序。

  把人分成三六九等,用出生钉死在各自的格子里。

  再编造一套“前世有罪”的鬼话,把这群人的脑子彻底洗平,让他们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当天生有罪成为共识,统治者甚至不需要动用武力,受压迫者自己就会互相监督,画地为牢。

  这种落后且逆天的制度,她只以为是老家那里的某神秘古国的土特产,没成想修仙界也有。

  难怪这座城池街道干净、商铺林立、歌舞升平。

  这等安稳,是建立在底层人世世代代的沉默、跪伏和骨血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