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公司渺
“其实……”司渺道:“藏山说得也不算全错。”
左道机侧过身。
想听听她有什么见地。
“强者的确没义务替谁白白送命。普通人也不能仗着自己弱,要求别人无私的为自己奉献牺牲。”司渺双手揣进袖口,“可藏山却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什么事?”左道机好奇。
“他把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全算成了自己的本事。”
司渺走到平台边缘,往下看着星墟里来来往往的人,点了点脚下。
“他修行用的功法是谁写的?法宝是谁炼的?灵药是谁种的?遗迹里的路是谁探的?就连他穿的衣服,也不见得是自己缝的。”
“一个修士从炼气走到大乘,要吃掉多少人的劳动,踩着多少前人留下的东西?等他如今强了,转头来一句‘我强我有理,你们活该被我踩’。这不是人间清醒,这叫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
左道机看着她,眼神微动。
司渺继续说。
“这世间,战士能杀敌,农夫会种粮,匠人会造物,医师会救人。谁也不比谁天生高一层。”
“强者保护现有的秩序,不是施舍。因为只有大家都能活,才有人种灵药、挖矿、生产、养孩子。下一代里,才会有新的修士。”
“修仙界的资源和秩序,不是几个强者在撑着,是底下那些成千上万的普罗众生在撑着。没有地下的基石,他拿什么凌空建他的山门?”
左道机看着她:“所以,你认为众生应当平等?”
“至少生下来不能先分个贵贱。”
司渺耸肩,“有人跑得快,有人脑子好,有人修不了仙,这些差别都在,硬说人人一样,那是睁眼说瞎话,但……”
司渺嗤笑,“但有差别,不代表谁强谁通吃,那是野兽的丛林法则,今天他踩住别人,明天比他强的人就能踩住他。”
“高个子的觉得天塌了是自己在顶着,可脚下的地何尝不是下面的人在撑着,要是地裂了,那站在高处的人,也得先摔死。”
“星星之火能燎原,也能把这天给烧个窟窿。”
左道机在露台站了很久,许久未曾移动。
“星星之火。”
他低低地重复了一遍。
他看过许多炎羲老祖们留下的典籍。
那些书讲仁义,讲责任,讲万物各有其位。
写得很好,听起来也很远。
司渺说得没那么好听。
但赤裸的很明白。
“可惜。”左道机叹息道。
“可惜什么?”
“可惜,我没能早些遇到你。”左道机少见地表露了真情绪,“我早些年若能听到这番话,很多事或许能少走几十年弯路。”
司渺摆手。
“早认识也没用。”
那时候她还没穿过来呢。
左道机没在意她的打岔。
“经过落日渊和藏山一事,你觉得暗星如何?”
“不错,十二署各有本事,办事也算利索。”司渺给出一个中肯的评价,“起码单拎出去都是人中龙凤。”
左道机等的就是这句话。
“那你考虑好加入了吗?”
司渺开始讲条件,“加入可以,但我有几个要求。”
“说。”
“第一,闻人归得留下。暗星要给他一个安全身份,包吃包住,我在这,他就得在这。”
“可以。”左道机答得很快。
“但他不加入十二署,也不能接触核心情报。只能作为外围人员安置,我会在后勤给他安排个清闲位置。”
“足够了。只要能白吃白喝,他没意见。”
司渺接着提,“第二,我加入暗星,但我原本无道宗的那些人,暗星不能去接触,也不能借我的身份干涉他们。我的私下行动,你们不能管。”
左道机看着她,没有立刻回话。他把双手背到身后。
“来见我之前,你把无道宗化整为零,把公输铁他们全都遣散了。”
左道机说,“你这是给我留了一手。防着我这灰衣人是个坑,怕他们跟着你被一锅端。”
“怎么,不可以?”司渺大方承认,完全没有被拆穿的窘迫。
“可以。”左道机点头,“来之前你不知暗星底细,防备是人之常情。现在你看过暗星了,还留这一手?”
“现在更得留了。”
司渺语气很坦诚,“盟主,你人还行。但这暗星里里外外透风,筛子都没你们这儿孔多。我总不能把鸡蛋全放在你这一个漏篮子里。我得有我的基本盘。”
这话说得很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