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壶济世,布道为重
第四日清早,林藤带着几名青叶谷弟子来到药不然面前。
几人身上的蛛丝早已解开。
林藤整理好衣襟,弯腰行了一礼。
“前辈,先前是我们见识浅薄,冒犯了您。”
药不然正在分拣药渣,头也没抬。
林藤抬起头:“我们技艺不精,险些铸成大错。但晚辈必须澄清,我们绝无故意害人之心。这小清瘟方,并非我们私自涂改,而是仙盟丹盟济世院统一下发的《济世丹册》中所载。宗门上下,所有人修习的都是此方。”
南宫雀没理会他的说辞。
她走上前,一把扯下林藤等人的储物袋,倒提着抖了抖。
袋子里的东西落在桌上。
两套换洗的粗布道袍,剩下的全是用黄纸装订的病患脉案。
记录密密麻麻,哪天看了谁,用了多少药,写得很清楚。
至于灵石,几人加起来也不过十几枚下品灵石的碎渣,比乞丐的口袋干净不了多少。
南宫雀用指尖戳了戳那几块灵石。
“还真是穷鬼。”
她收回视线,转头对药不然说,“师父,他们没撒谎。真要害人骗钱,不至于把自己穷成这样。连我都不如。”
几名弟子表情发窘。
药不然接过那本《济世丹册》,就着村口升起的火堆,翻开封皮。
书页泛黄,显然被翻阅过无数次,上面还做着许多笔记。
药不然翻到刚才的“小清瘟方”,视线往下扫。
接着,他又往后翻了十几页,停在一处治疗矿毒的方子上。
他盯着方子上的几味药名,在脑子里过了两遍药性。
“解矿毒,用星落草换了地龙根。”药不然出声。
林藤在旁边点头:“书上写星落草见效快,且年份要求低,好找。”
“见效确实快。毒被压下去了,但星落草的寒气会直接沉进肾脉。”药不然翻到下一页,是给凡人女子救治难产的“催生丹”。
药不然手指点在药方中间。
“加了红景皮。胎儿保住了,母体三年内必死。这东西是在强行抽调母体寿元。”
南宫雀凑过去看了半天。
“写方子的人挺会挑地方下手。全不是当场发作。”
“当场出事,早被人找上门了。”药不然又翻了十几页,“先把命救回来,病根留在后面。病人只会感激丹师,几年后出事,也没人会往旧药上查。”
最麻烦的是,这些方子并非胡编。
每张方子的药性都能互相配合。
疗效有,陷阱也有。
寻常丹修照着药理推演数遍,只会认为配伍精妙。
林藤接住丹册,手开始抖。
这些方子他背得滚瓜烂熟,平日里也是照着抓药。
“可是……这书是丹盟发的。”林藤声音很低。
药不然盘腿坐在干草堆上,问:“你们平时除了这书,还看别的医经吗?”
“不能看。”
林藤旁边的女弟子接话:“这些年,丹盟要求各宗统一改用新册。旧丹书必须上交焚毁。私改丹方者,轻则取消丹师资格,重则追究宗门责任。”
“药材呢?”
“济世院每次修订,都会指定几家药行。”林藤道,“说是保证药性。外面的药材就算同名,也不能擅自使用。”
另一名弟子忍不住道:“丹册近几十年修过九次。每次都说是降低风险,方便小宗门行医。可方子里的药越来越贵,效果反而不如从前。我们问过负责考核的丹师,他说是我们修为低,控火不精。”
小宗门想保住行医资格,只能认错。
药贵了,他们自己补。
病没治好,他们怪自己本事差。
偶尔有人留下病根,也只当命数如此。
药不然问清九次修订的年份,在病册背后逐个写下时间。
写到第一次大改,他的笔停了。
那一年,他撞破祈天台的事,神农烬以禁丹祸世为由,联合九宗围剿他。
他被镇魂印打碎神魂后,神农烬接管了仙盟丹院。
半年之后,第一批新版《济世丹册》发往各洲。
后面的八次修订,每次都把便宜、常见、能断根治病的药材删去,再换上指定药行售卖的替材。
药不然没有证据。
但这事若与神农烬无关,他愿意把药鼎生吞了。
他盯着那张纸,许久没翻下一页,第一次真正意识到此事的可怕。
底下这些没有传承的小宗门,拿着被篡改的知识去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