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重铸,路继续走
顾晚棠看着他,说了最后一句告别的话。
“这一次别再抓这么紧了。你守住的早就不是我的命,只是我们来不及说完的话。”
“以后别再替我守灵了。段九幽,替你自己活。”
光点散尽。
真实的顾晚棠,在这个世上彻底消失。
段九幽张开的手停在半空,最终没有合拢。他收回手,垂在身侧。
地砖上的万念蜃珠重新亮起青光。
拟念灵在珠子内部凝聚成形。
顾晚棠的身影比之前清晰了许多。
她睁开眼,看见段九幽站在那里,泪流满面。
“段九哭。”
‘顾晚棠’开口,语气里透着嫌弃,“你怎么老了还哭的这么难看。”
段九幽听见这个称呼,又听见这句挑剔的话。他哭了,紧接着又笑出了声。
他问了一句:“你到底是谁?”
‘顾晚棠’想了想,回答。
“我是顾晚棠。也是她留给你的一封,会回信的信。”
这个回答,彻底证实了她不是段九幽脑子里那个言听计从的傀儡。
司渺收起算盘和阵旗,把万念蜃珠交到段九幽手里。
“丑话说在前面。”
司渺提醒他,“这拟念灵只要开始转,就会不断学习新东西。有了新经历,性格就会变。以后她可能会越来越不像你认识的那个顾晚棠。但那恰恰说明,她是个有成长能力的东西,不是你在循环播放的旧梦。”
段九幽把万念蜃珠收进怀里。
“本座明白。”
他言而有信。
他走到那枚已经变成死物的极品陨心泪前,单手一抹,解除了上面的认主印记。
陨心泪变成了一块黯淡的石头,落进他手里。
段九幽把陨心泪抛给闻人归。
接着,他走向听棠殿两侧的窗户。
合体境的灵力震开了三百年来一直紧闭的厚重窗帘。
外面的晨光照进这座常年不见天日的大殿。
晨光第一次照进这座宛如陵墓的大殿。
光线里,万念蜃珠中的‘顾晚棠’身影彻底凝实。
她不仅记得过去,也清楚地记住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她甚至主动调出了城主府积压了三百年的账册,只看了一眼,便抓出了账房管家侵吞灵石的漏洞。
‘顾晚棠’柳眉倒竖。
“段九幽,我不在的日子你就是这样管理府中的,笨死了!”
段九幽像从前一样,低声与她对话。
却不再将她当成那个需要他守护的亡妻。
……
离开城主府后。
闻人归捧着那枚温热的陨心泪,一路上,比来时更加沉默。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石头,又看了看腰间那把断了半截的本命剑。
他忽然觉得自己和段九幽并没有太大区别。
段九幽守着亡妻的残魂。
他则守着一把断剑,守着李长寿的遗愿,守着一个已经解散的无道宗。
他以为只要他不往前走,那些死去的同门、解散的过去,就还会停在原地等他。
司渺停下脚。
她转身,走到闻人归面前,“怎么,想不通?”
闻人归抬起头。
司渺把陨心泪直接按进他掌心里。
“剑重铸,不是把过去的样子原封不动地拼回来。”
她看着这个满脸愁容的老头。
“是让你拿着剩下的那一截,继续往前走。”
闻人归捧着陨心泪,手在发抖。
许久,他终于收起了那副暮气沉沉的模样,把那柄断了半截的剑,从腰间解下,重新背回了正中。
闻人归抬脚越过司渺,走在前面。
“走快点。”
闻人归催促,“回暗星,铸剑。”
司渺跟在后面,笑着问:“铸完剑干嘛?”
“还能干嘛。”
闻人归头也不回,“去暗星十二署扫地。把那帮小子的剑法全看一遍,全给偷回来!”
司渺满意地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身影消失在清晨的山路尽头。
晨风吹过山道。
闻人归背上的那把沉寂多年的断剑,迎着晨风,发出了一声极其清越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