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年
【我在我的保险柜里准备好了遗书。可想了又想,我又将遗书拿了出来,只留下了一沓厚厚的房产证和我这辈子积累的所有财富证明。里面包含两座岛屿、一百多辆轿车、上百个名表还有一些古董,名人画作。我想在我死后,它们会被“我的亲戚朋友”瓜分殆尽。至于遗书,留不留没什么区别,没有人会在乎。我也不打算提前告诉他们,不然我尸体都还未凉,他们就可能会撬开它。】
【今天我的心情并不平静,亲爱的。我和夏尔再次大吵了一架。我很愤怒,她总是不听话——无论是生下那个孩子,还是我让她离开,她都没有听我的。可后来想想,这好像并不算什么。毕竟,有多少家庭里的夫妻每日相互恼怒,相互憎恶,却还是要在同一张餐桌上吃饭,在同一张床上睡觉,反正就是不离婚,令人称奇。他们互相讨厌,却仍要生活在一起,逃无可逃。】
【好在,我和夏尔并不这样。罗斯也向来懂事。可她们两个今天就是让我无比恼怒,所以我独自一个人离开了她们,来到了一个偏僻的乡下小屋。现在大概三点左右,我的午餐和碟子堆在一起,看着很有趣。一片狼藉,苍蝇在旁边飞舞。就像我的人生。实际上,我还是第一次发现这种有趣的场景。因为她们两个从不会让这种场面在我面前发生。】
【其实我也可以叫保镖进来,但我还是尝试着一个人收拾。现在科技发达了,可轮椅还是不怎么方便,一个人操纵挺艰难,我摔了一跤。然后我滑稽地趴在地上看着我的手。】
【岁月流逝,它们已经没有了力气,对我现在的情况也无济于事。我翻了个身,接着从怀里掏出本子和笔。工作需要,我常带着这两样东西,这也能让我写下这些文字。看我的笔迹,一如既往的潦草,像是一棵树被风吹的东倒西晃。我在想什么呢?我在写什么呢?我也不知道。】
【我想吃两颗安眠药,好好睡一觉。可在身上找了半天,只找到两颗消食片、一片胃药、一片止痛药、一片治疗高血压的,一片治疗精神疾病的。都很雪白,看着挺冷。】
【噢,她们今天背叛了我,药也背叛了我。】
【想想看,我今天也已经六十多岁了,六十几了?有点忘了,也不重要。反正就算我是首相,也不会有人在意我的年纪。在他们眼里,我应该是魔鬼?我是老男人?我是腐朽的象征?同性恋、刽子手、出轨…算了,谁都可以骂我两句。不重要。】
【有时候感觉也挺奇怪,我自认为和谁都能聊,我能和狗聊,和鸡聊,和牛聊,和马聊,甚至可以跟我下议院的同僚们聊,但今天就是感觉写不出几个字来。】
【她们为何不肯离开?她们为何不走?她们为何要同我一起呢?】
【我本以为庸俗的桥段永远不会发生在我身上,实际上却没什么不同。她们应该走的,她们就应该远走高飞。离开我,她们就应该离开我。总之,她们只会拖我的后腿,我是要死的,她们不应该死的。世界很大的,我只是个连残疾人罢了。我也给不了她们任何东西。】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她们要什么,可我给不了她们这个。她们却给了我这个。这到底算什么呢?算报复吗?】
【我写到哪里了?啊,写到她们在报复我吗?还是写到你在报复我?还是你们都在报复我?应该是你在报复我吧?亲爱的?对了!我也许该吃一粒药了。但我找不到了,所以我一块吃了,跟其他药片一起。】
——威克斯帝国首相维克多?克伦威尔晚年随笔日记(一)
……